皇城内却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。
只因萧景行曾答应傅绾绾,要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册封典礼。
我的魂魄落在飞檐上。
瞧着傅绾绾凤冠霞帔,容颜娇媚,唇角藏不住笑意。
萧景行小心地扶着她,垂眸间,眼神温柔得像化开了的春水。
真是好般配的一对璧人呢。
直到两人喝合卺酒时。
傅绾绾突然张嘴吐出一口黑血,昏死在萧景行怀里不省人事。
整个太医院轮番诊脉后,一个个跪在地上哭诉自己的无能。
萧景行怒不可遏,「养太医院何用?治不好太子妃,我杀了你们陪葬!」
傅绾绾伸出手,攥紧了他的袖口,眼底盈满泪光。
「殿下不要生气了,这是臣妾娘胎里带出的弱症,治不好了。」
说完她咳嗽了两声,袖口染上斑斑血迹。
「殿下,臣妾是不是快要离开你了?」
萧景行的眼圈泛着红。
「不会的,我不许你离开我,我会重金悬赏,不惜一切代价,找遍天下名医为你医治。」
傅绾绾摇了摇头,含笑道:「殿下,其实臣妾能够活到嫁给你的这一天,已经夙愿得偿。」
「只希望殿下日后妻妾成群,儿孙满堂之时,还记得有臣妾这么个人,臣妾便死而无憾了。」
她眨了下眼,眼角滑落一滴泪。
萧景行的心都快要碎掉了。
「你真是太傻了,我只愿意与你一人白头偕老,其他女人我都不要!」
我坐在床头偷笑。
她一点都不傻呢。
傻的只有你啊,萧景行。
有个太医突然说:「不如,请江姑娘过来医治吧?」
其他太医也附和道:「是啊,太子妃当年病重,也是江姑娘救治的。」
「江姑娘医术高明,只要她肯出手,城外不断蔓延的疫症也能找到解决之法了。」
萧景行沉默了。
他将气若游丝的傅绾绾拥进怀里,完全不在意城外的疫症。
他开始发觉,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我了。
好像是四五个月,远远不止,似乎是两三年。
期间他和傅绾绾游山玩水,踏雪寻梅,两人如胶似漆,容不下旁人。
偶尔,他也会想起我。
当他代年迈的皇帝打理朝政,被全国各地发过来的雪片般的奏折淹没时。
他总会想起我在用黄得发黑的药炉子,给他煮那些好喝的药草汁。
我也总是会抚平他蹙紧的眉头,对他温柔地笑笑。
「喝了药汁睡一觉,明天一早醒来,便什么烦心事都会消散了。」
身边的宫人提醒他。
「殿下,不如派人接江姑娘进宫吧。」
他立刻沉下脸,眼神阴森得可怕。
「接什么,我和她早就闹翻了,把她接进宫继续给我找罪受吗。」
第二天,这些多嘴的宫人便会被傅绾绾以各种理由拖进慎刑司,打得死去活来。
「真的可以吗,江姐姐不会还在怪我吧,怪我抢走了殿下?」
傅绾绾依偎在萧景行怀里,委屈得直掉眼泪。
萧景行没了办法,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泪珠。
「我立刻去找江婉鱼,若是她不肯来为你医治,我便烧了她的药庐,杀了她的药师,看她还敢不敢跟我闹脾气!」
皇城里的疫情越发严重了。
我的魂魄在满目疮痍的人间飘荡,眼睁睁看着从民房里抬出一具具尸体。
路过其中一具尸体时,风吹起了蒙在他身上的白布。
这是个小孩子,他还没死!
我伸出手,想为他诊脉,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腕子,什么都触不到。
我想大叫,让大夫去看看他的病情,但是没有人听得到我的声音。
对啊,我已经死了。
我无法像往常那样,提着一只药箱跋山涉水,给深陷痛苦的病人带去生机了。
萧景行刚刚大婚,锦衣卫怕外边的病人招惹晦气,故意绕了条远路来到药庐。
似乎是老天爷都不欢迎他登门。
他的脚一踏进庭院,天空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
正巧我的药师小昭出门收拾晒干的药材,一看见是他,吓得差点打翻竹匾。
「你来做什么?」
锦衣卫拔出长剑,呵斥道:「大胆刁民,还不下跪,冒犯太子殿下,即刻斩杀!」
小昭毫无惧色。
萧景行知道她是不吃这一套的,让锦衣卫退下,去庭院外等他。
「你家师父呢,我难得登门拜访,也不见她亲自迎接,真是不像话。」
小昭进屋想砰的一声摔上门,被萧景行强行用脚抵住了。
他危险地眯起眸子,「怎么也是有相处过小半年的情分吧,你不说,是非得要我动手?」
小昭抬起头,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「你不知道吗,师父已经死了。」
头顶劈过一道响雷,顿时暴雨如注。
萧景行整个人都僵硬了。
他缓了很久,唇边绽开一丝微弱的冷笑。
「你家师父什么时候学会了装可怜啊,是她教你这么说的?」
小昭红了眼圈,咬牙切齿道:「你以为谁都有傅绾绾这种本事,装可怜能从床下装到床上?」
「你!」
听到心爱的女人被骂,萧景行气得脸色铁青,他高高举起手,小昭毫不退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