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中秋时节。
宫里头办了一趟中秋宫宴。
玄德帝低下头和贵妃低声交谈着,他的身边坐着的便是贵妃膝下唯一的女儿,福柔公主,也是玄德帝最为宠爱的女儿。
下头,是三三两两的宫妃们各自轻声交谈着,轻声细语,气氛分外和谐。
原来这一位便是传说中的女主福柔公主啊,真不愧是被老天宠爱着的女主啊。
玄德帝忽然便听到了一道不是很和谐的声音,带着些许的童稚,陌生又软糯。他揉了揉耳朵。
“皇上,您这是怎么了?”贵妃抬起头来,有一些担心地询问。
“朕无……”玄德帝对上了贵妃担心的眼神,正准备让贵妃不必太担心,那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。
看两个人是真爱啊,谁能晓得福柔公主竟然不是皇帝爹的种呢,啧,大冤种啊。
又是一声感叹。
玄德帝迅速抓住了话语之中的关键词,他最宠爱的福柔在那一道莫名出现的声音的意思之下,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?
“皇上?”又是贵妃柔柔的一声询问。
玄德帝安抚了贵妃几句,眼睛下意识就在人群里面找寻。他身边的福柔公主看到了玄德帝的样子,嘟着嘴凑了过去:“父皇,你都有女儿了,还在看什么呢?”
因为之前听到的莫名的声音,玄德帝心里面不知怎么就多了几分膈应。
福柔公主打小就是出了名的美人儿,做出此番娇憨的样子,要是以往早就该让玄德帝的心都软成一片了。
他随意糊弄了福柔几句:“嗯,这是西域才进宫的葡萄,福柔快尝尝。”
哇哦,传说中价值千金一颗的葡萄。果然,贵妃真不愧为皇帝爹真爱!
这一次,玄德帝总算是对上了一双如同葡萄一般滴溜溜的灵活眼睛。小少女不过十来岁,只见她的手里头拿着一片薄薄的西瓜,正啃着。
苏南南很快便注意到了玄德帝的眼神,顿时低下了头不敢继续抬头看玄德帝。
只是那一道诡异的声音依旧还在。
啊,怎么忽然看我了…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。果然是我皇帝爹,气势杠杠的。我喜!
苏南南避开了玄德帝的视线,又从自己身边并不受宠的母亲手里头接过了一块糕点,小口小口如同仓鼠一般啃着。
现在事情发展到哪儿了?苏南南低头盘算着。
她是胎穿来的。之前一直浑浑噩噩,直到前两天,为了宫里头的质子打抱不平,被太监推了,不小心摔到了头,才觉醒了前世记忆。
这一不觉醒倒也还好,想起来了的苏南南彻底麻爪了。
苏南南的脑子里面死死就焊了一本小说。而福柔公主就是小说的女主角。
福柔从小就有着好运气,出嫁之前皇帝宠着她和她娘,出嫁之后,她的相公推翻了皇帝,让福柔从公主直接成了皇后。
苏南南算了算,剧情应该是到了少年质子,全书最大反派,在这一场宫宴上因为一次意外,也喜欢上了人美心善的福柔公主。
有那么一些不巧的便是,苏南南前几日打抱不平的就是这一位质子。
按照原书的剧情,苏南南到前几日戏份就应该彻底结束了,摔到了头就嘎了。
现在的剧情有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不同。
西瓜真好吃,娘给的糕点也好吃。真希望宫里面天天宫宴啊,青菜吃得人都要青了。
在玄德帝不错眼之中,苏南南悠悠叹了口气,继续嘀咕:不行,得趁着现在多吃点,省得等等刺客来了,这一些好东西都给浪费了。
苏南南说完了,便狠狠又咬两两口,顺便凑过去和丽婕妤,便是她的生母轻声嘀咕了两句,又狠狠塞了两口。
刺客!玄德帝的拳头一下子便紧了。
“皇上?”贵妃见玄德帝心不在焉地,便亲手剥了一颗葡萄拿到了手上,想去喂他。
面对这一个年少时候喜欢的人,玄德帝心里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膈应。只他到底还是张了口,吞下了这一颗葡萄。
底下,苏南南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,不过都是一些对于美食的感叹。
“今日正值中秋,不如让福柔给皇上表演一下最近才学的古琴?先生们可是夸了福柔好几次。”
贵妃的话打断了玄德帝的注意力。
来了!!!贵妃就是谦虚啊。福柔诶,不世出的天才,那古琴可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了。苏南南小心将一些糕点藏了起来,一边感慨:竟有幸可以和未来福柔的夫君一般欣赏一下福柔的琴技了。
玄德帝莫名在意了几分苏南南的话,可有可无点点头。
哎……等等皇帝爹就要被刺杀了。我要不要想法子提醒一下?
苏南南好歹在心里面犹豫了一下。
福柔娇羞地冲着贵妃笑了笑,有宫人将早就备好了的古琴送了过来。
玄德帝注意到了苏南南的视线一直便在四周看着。她倒是有几分心的。对于这一个平日里不怎么热络的女儿,玄德帝到底还是起了一丝慈爱的心思。
福柔已经做好了姿势,修长的手指头一动,一个音便从她的手指底下传了出来。
苏南南顿时就皱眉要捂耳朵了。
这和噪音无二的声音竟然被捧得那么高?!是她飘了还是她不会欣赏?!
……
……
……
玄德帝本也是有几分擅长音律,本以为可以欣赏到好东西,却在听到了福柔的所谓“音乐”之后,难得不知该如何面对。
偏偏他一扭头,还看到了贵妃刻意带着求夸奖的脸。在看福柔,分明就是一脸陶醉。他的视线终于在不经意间落在了苏南南的脸上。
苏南南的脸上写满了空白。
便是这个表情,让玄德帝这一个晚上受到的刺激忽然便得了安慰。
对于莫名能听到这个女儿想什么,玄德帝虽也是狐疑,却压下了心思。其实不过,他的这个女儿心思简单,什么都写在了脸上。
“皇上?”贵妃娇柔地靠在了皇帝的身边,又一次用细腻绵长的声音问道。
“……娘,这福柔公主弹得还真的挺好啊。”那一头,是苏南南总算反应过来,挂上了同他人一般虚伪的笑,同自己的婕妤娘抽抽嘴角吐槽了几句。
丽婕妤和苏南南的表情如出一辙,抽抽着说道:“你懂啥,这哪里是我们俗人能欣赏的。”
“父皇,女儿弹得怎么样?”福柔演奏完了这一曲,便将古琴丢给了宫女,几步跑到了玄德帝的面前求夸奖。
“极好。”吝啬地放下了两个字,玄德帝对待福柔的态度之间带了他才能察觉的冷漠。
等到了今日过后,他必定是要人去查苏南南的话是否是真假。
福柔抬起头来,极为张扬得意地冲着贵妃笑了笑,同贵妃如出一辙的脸上带着惊人的美丽。
卧槽,我看到刺客了!正此时,玄德帝听到了苏南南的又一次心音:怎么办怎么办,我要怎么去救我的皇帝爹啊!
玄德帝的反应极快,站起身来,顺着苏南南的视线便看到了在檐间奔走的黑衣刺客,他站起身,从身后侍卫身上抽出一柄剑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因为玄德帝的动作,侍卫们的动作都紧张了起来。
妃嫔们也吓了一跳,乱成了一团。
皇帝爹好帅啊!苏南南看到了玄德帝的动作之后,在心里面惊声尖叫:这样就好了,我不担心皇帝爹本来会受伤了。
在一句句的苏南南对玄德帝的夸奖赞美的心音之中,玄德帝迅速将前来刺杀的刺客给制服了。
“皇上!手下留人!”眼看着玄德帝的剑要了结了刺客的性命,肱股之臣,最得玄德帝宠信的大理寺卿硬着头皮出来制止。
可已来不及,刺客趁着这一个空隙,咬破了藏在了牙齿之间的毒药,一命呜呼。
大理寺卿一个头两个大,唯一的线索没了,怎么找线索?
哎,接下来几个月得缩着脖子过日子了。苏南南知道这刺客背后指使的人是谁,但不能说。和所有妃嫔皇子们一般拉着母亲的手,缩着脖子,做出一副惊惶样子。
其实凶手就是……苏南南只想了一句, 便被同样惊恐的婕妤娘给抱住了。
“南南,没事吧?”婕妤娘轻声询问。
苏南南便抬起头来,露出一个笑容来,拉住了婕妤娘的手:“不怕不怕,等等就回。”
“好。”丽婕妤小心抱住了苏南南,娘儿俩可怜兮兮,一道儿和小鼠般缩在了角落里头。
本以为可以找到调查方向的玄德帝被丽婕妤的动作气得哽咽了一下。
贵妃和福柔看到了玄德帝一气儿就解决了刺客,不约而同,一道儿跑到了玄德帝的面前。
“父皇!”
“皇上!”
一大一小两张脸都看着皇帝:“怕!”
玄德帝心里头并不怎么是滋味。和苏南南心里面的担心不同,面前两个人在他的面前寻求安慰。
“先散了吧。”玄德帝说完,带头在前面,路过了丽婕妤和苏南南的时候,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停留了一下。
今日的宫宴算是不欢而散了。
丽婕妤若有若无注意到了皇帝的视线,有一些担心询问苏南南:“南南,刚才皇上可是看我们了?”
“只是路过只是路过,您可别多想了。”苏南南宽慰丽婕妤。
她们不过只是后宫里头的小透明人罢了,定是不会引起玄德帝的注意的。苏南南心里头不住想着。
幸好皇帝爹没什么事情。今日也算是有大收获了,偷偷瞒着娘藏了不少好吃的,明日可以和娘一道儿分享。
在玄德帝走了之后,苏南南悄悄松了一口气,手去抓了抓吃的,心里头多了一些底气。暂时不怕这几日的吃食不合胃口了。
玄德帝在听到了苏南南的心音之后,脚步不着痕迹顿了顿,又迅速走在了前面,第一次冷落了平日里捧在了手心里的贵妃和福柔。
苏南南和丽婕妤在后宫里头是透明人。今日发生了这事儿之后,自然也是最后一批才走的。
在离开之前,她注意到了少年质子和她们回去的路差不离。
犹豫了一下,苏南南从口袋里面抠抠搜搜掏出来了两块糕点,放到了质子面前:“吃么?”
哎,和我们处境一样一样的。在这个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,吃也吃不好。苏南南幽幽叹了口气,在心里面想到。
质子少年虽然回去后成了至高位,但在这儿可没什么好待遇,吃的穿的住的,都不咋的。
江厌猛然抬起头。就在刚才,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。
和面前的丽婕妤对不上号,那边只能是在他面前这一个看着不过比他胸口高一点的小丫头了。
哎,怎么不接呀?这么好吃的东西……算了,我和娘自己吃。
还没缩回手,苏南南便发现手里面的糕点被拿走了。
江厌是典型的高级厌世冷漠脸,眼神冷漠,将糕点放入了袖袋中。他的眼神在苏南南的脸上稍作停留,便又移开了。
好冷的眼神。可怕可怕。苏南南不着痕迹,往丽婕妤的身旁缩了缩。
“走吧南南。”丽婕妤对于苏南南接触江厌并不反对。
大家都可以算是这后宫里的可怜人,互帮互助罢了。她牵着苏南南的手,冲江厌笑了笑,一道儿便离开了。
江厌垂下眼眸来,摸着手里面两块带着湿润感觉的糕点。情绪并没有丝毫变化。
即使苏南南走了,他依旧能听到小少女明明不张嘴发出来的声音:真拿走了,真拿走了,真拿走了……
他捏紧了并不大却精致的糕点,弄不懂苏南南为什么这么珍惜。江厌捏出来一块,咬了一口,甜的,不是他会喜欢的味道。
苏南南攀着婕妤娘的胳膊,一直到了她们住着的地方,才将偷偷藏着的糕点都拿了出来。
“娘,看!”她得意地说道:“这一下子,膳房便是提供了不好吃的,也能糊弄一顿了。”
婕妤娘眨眨漂亮的眼眸,也笑着掏出来了几块:“母女同心!”
她们在宫里头也是默默无闻的,遇上了这样的宫宴,少不得薅点羊毛,这也是母女十来年的默契了。
丽婕妤小心将吃的都收好了,两个人拍了拍肚子,动作如出一辙。丽婕妤难得好奇,询问苏南南:“南南怎么给江世子了两块?”
“……不能再多了。再多就咱们更不够吃了。”苏南南绝对不承认,她着也算是有意识去讨好江厌呢。
屋檐上,一道黑色身影无声闪过。